第三章人过留名

    教育像一张渔网，随着阶段的增加，网眼会越来越密集，它会不断筛选鱼儿，越小的鱼才有资格可以进去。小学时候，你有五十位同学。这五十位同学到了初中和你在一起继续上学的有四十个，到了高中，只有二十个，到了大学，基本上为零。当然，你自己也不一定能上得了大学。渔网会不断淘汰它所认为不合适的鱼，然后带着它们奔向浩瀚的大海，扑腾扑腾。

    一向和我最好的周小彬一向是滴酒不沾，这时却频频向我举杯，而且是主动杯杯下肚。当然，我是很海量的，以前还有人直呼我为海鸽，自然也是杯杯下肚了。仅仅喝到第四杯，周小彬就已不成人形了，连人气都快没了。我大笑，说：“周小彬，跟你大哥拼酒啊？我向来可只有被灌篮的份，还没有被灌酒的份呢。”众人也笑了。周小彬在一片笑声中突然一下子哭了起来，他几乎是用爬的一步步向我靠过来，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语气说：“齐升，我打听到了，秦小菲也和你同考到一个高中。摆脱你代我好好照顾她吧。我就快走了，以后就没人能罩她了。齐升，答应我啊。你要告诉她，老子有朝一日会开着辆奔驰去接她，不是二手的。老子一定会混出头的……老子…… ”

    话还没说完，人就倒地和衣睡着了。真是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啊。

    我是很同情周小彬。秦小菲是一个怎样的人，谁都知道。打她出生，体检表上身高与体重两栏总是填着相似的数字，只有偶尔一两次，体重这栏对应的数字远远大于身高这栏，其余的基本上超出不多。当然，体重是乘以二计算的，身高是以厘米为单位的。所以过去她一直有一个外号，叫“平方4”。

    当年被誉为“二十一世纪的顶尖竹竿的独家形象代言人”的周小彬可能是由于半夜起来尿尿，一不小心被有色盲症或高度近视的丘比特的金箭射中了，开始喜欢上秦小菲，并力追不休。其实他完全浪费了力气，因为地球人都晓得，只用追，不用力，也不用不休，“平方4”基本上就到手了。嗯，结局也确实是这样。

    在飞驰了一段幸福时光后，秦小菲不知怎么的，忽然开了算术平方根成了2，变得前凸后翘了。于是他们分手了。分手的理由同他们当初在一起一样令人大跌隐型眼镜。理由是由娇着气的秦小菲嘴里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你没有六块腹肌，以后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是一个女人。

    所以当彻底傻住了的周小彬向我们转告她的话时，一帮子兄弟全都不约而同地把手伸进裤子里一摸。妈呀，看来以后我也不会幸福了。我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后马上发现竟有很多人在为我的这一声“唉”合音，唉。

    按理说，这样的女生是很值得唾骂的，因为她在分手的第二天里又开始与隔壁班一个又高又帅的有钱少爷正式开始交往了。

    后来才晓得她是在确定找到金饭碗后才摔了原先的塑料碗。但是老天从来不按理给牌，自然也不会按理出牌。周小彬在爱了，伤了，痛了后，依旧为旧爱痴狂，终日不停地向秦小菲示爱，劳日奔波，伤脑伤身。兄弟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劝阻他。他却一脸正义道，我发誓，我周小彬这辈子非秦小菲不娶，无论生老病死，无论她变得再如何不堪入目，我也决不决不离弃。

    我们看看现在的秦小菲，再回想以前的秦小菲，总觉得数学还可以的周小彬这句话说得非常不合逻辑，至少不合我们的逻辑。秦小菲现在已经是面目良好，反观周小彬，仍有发展的余地。

    最后，已经决定开始走淑女路线的秦小菲在被周小彬纠缠得实在是受不了的情况下，大声斥骂了周小彬一句：“我拜托你，行行好，去照一下镜子好不好？也不瞧瞧你这猴样！”

    周小彬照完镜子后，再一次将话传给我们时，大伙正在食堂里大吃特吃刚刚新鲜出炉的红烧猪肉，这下都停住了在半空中的筷子，时空与大脑暂时搭不上线，吃到一半的猪肉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卡在咽喉里，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回想起当年秦小菲比猪还生动的形象，大家的胃在思考了几秒钟后，终于还是决定“哇”的一声吐了。

    这导致日后我们每个人看到红烧猪肉都会有条件反射。

    打了辆车送周小彬回家，我回来继续喝。

    号称“千杯不醉”的我喝着喝着喝到最后竟然也醉了，而且是烂醉如泥，整个不省人事。还好我早已料到这帮人会给我灌上第一千零一杯酒，事先就写好学校的地址，请老板娘在我无法走路的情况下帮个忙送我回去。长得特豪爽特江湖的老板娘一下子拍了板就答应了，前提是给足小费。

    至于为什么不回家，那是因为青春年少，一抓还有一大把美好时光的我尚且还不想在我父母亲的武力下成为扬过或是郑智化。

    当晚由于是刚开学不久，学校很大度地决定免除我们那晚三节课的晚自习，只是要求学生们都要按时回到宿舍，官方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加强同学之间的认识和了解程度，对日后的学习能够有所帮助。

    但随着几个开学的第一个周日过去了，我们才知道在这个学业空前繁重的重点高中里为什么会有一个晚上不用上晚自习，那是因为大部分的教职员工会在开学的第一个星期里很准时地收到了上学期校方拖欠多时的工资和许诺多时的期末奖金，但一看，往往钱都是打了好几折，简直是跳楼大甩卖，血本无归。于是他们相约一起罢课，欲寻求真理，讨回公道。但也往往在第二个周一他们相互间没打一声招呼就都回来了。他们说，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但事实上年年都吃亏。仁慈的校长有时会劝他们放弃这个岗位，另谋高就，他们却都默不做声。知音难求，这帮人的默契还是不错的。

    这个社会钱太难赚了，而且钱很重要。这是不是才是真正的真理？

    被拖到了宿舍，在向其他宿员了解到我是睡上铺之后，两位老板娘亲自指派的伙计立即恼火无比，边骂娘边咬牙切齿地将一百四十斤的我甩上铺。

    于是，我睡觉的地点由一路的晃荡转至安稳硬实的木板床上。

    不知睡了多久，总之是让尿憋醒了。本来意识里一直在努力控制着，然而实在是忍不住了，膀胱涨得厉害，模模糊糊起来解手。结果可能是还不能习惯自己睡在半空中的感觉，当时那一刹那，我解开裤子，跪在床上，尿就往外撒了，撒完转身继续睡。

    翌日清晨六点多，我被一声惨叫声惊醒。揉揉眼往外一看，发现是空气，这才幡然醒悟，低头往下看，原来是许信摔倒了。我很生气他搅了我的美梦，不禁脱口骂道：“真是无聊！不过是摔了一跤，叫什么叫！”然后把头缩进被子里，准备继续睡。

    岂料许信一声怒吼彻底把我拖入北冰洋里：“你有本事一大早被一滩尿滑倒还能闭口不叫！最好你还能起身拍一拍！那尿有酒骚味,是不是你撒的！”

    空气在那个点上凝固了。

    人有时候是被自己害死的，死的时候还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

    众人亦是被惊醒。

    我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讪笑着从上面爬下来。许信早已黑着个脸等我了。我只好顶着发麻的头皮不好意思地向许信道了歉。许信却一言不发。我暗想这次怕又惹上麻烦了，好歹也要来个“雁过留声，人过留名”，给以后的学弟学妹们树立一个力挺做人尊严的好榜样，准备好好反驳许信一顿，然后再来接受火力十足的反攻。

    千钧一发，许信缓缓开口了：“齐升，就当作是不尿不相识，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了。”

    众人闻之皆呆。我亦是瞬间变成一只木鸡。

    许信接着很认真地说：“虽然你比我大三岁，但我想不必叫你哥吧。”

    我被吓住了，紧张到了极点，这小子怎么这么清楚我的底？

    许信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的，把下巴一滴湿湿的液体明明晃晃给抖了下来。他说：“齐升，就你那点破烂事稍打听一下谁都会知道，已经是家喻户晓啦！”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不，全面空白。这就是所谓的坏事传千里？到底是哪只信鸽？

    于是就这样在一滩尿的调节下，我们奇怪地和好了。

    等到许信洗完澡换好衣服，我们俩以百米冲刺再加冲金的速度冲向班级时，早已迟到多时。班主任自然会罚我们站，不，是罚我站。谁叫我父亲不是当官的呢。许信却真把我当兄弟了，硬是要陪我一起站。这下可把班主任吓坏了，她还想多活几年呢。于是，我也不用站了。